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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浪漫

 
 
 

日志

 
 

我的诗词缘(十年前旧作)  

2009-05-21 07:20:15|  分类: 我这大半辈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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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常在祖父的书桌上爬上爬下,玩弄桌上的笔墨纸砚,线装善本,看祖父用毛笔写字。中学大学期间,读唐诗宋词,古文观止,古诗源,绝妙好词。耳濡目染,我对旧体诗的兴趣越来越浓。然而,大学毕业前,我连一首旧体诗都没写过,怕被那些三辈贫农出身,“阶级觉悟”高的“红五类”学生抄了去,从中悟出什么“反动思想”。1969年我发配到山沟当苦力,那里的老工人很朴实,只要好好干活,不偷懒,就认为是好人,其他思想一概不问,我的诗词都是从那以后写的。

 

七零年夏天,我工作快一年了,有了探亲假,就想去山东临沂看望一下当年我参加“四清”运动的老房东,顺便登一次泰山。老房东托儿子给我来信说,当年我在他家受苦了,现在生活好多了,希望我回去过过他们的幸福生活。我从梅河口坐到天津换车,早上就到了泰安,下车就徒步往泰山走。老远就看见农田里的岱宗庙石牌坊。岱庙里展出的是泥塑“收租院”,也不收门票。我就跟着登山的人流往上爬。那年头还没有旅游一说,不少登山者都是本地人来泰山还愿的,也遇到济南来旅游结婚的。人流虽然稀稀拉拉,但也接连不断。我坐下休息时不时有一群一伙的游客从身边走过。到了斗母宫,看见一间酒肆,其实就是茅草顶,四面空的亭子,临渊而建,下面是一眼清潭,一高瀑飞流直下,是个幽静的好去处。店小二穿一件大襟黑棉袄,手揣在袖筒里,靠在柜台上斜眼看着我这唯一的顾客,我心里直发毛,心想,该不是十字坡的黑店吧。我坐下来要了一粗瓷黑碗劣质地瓜酒,一碟花生米,找了个临潭的座位慢慢地喝。突然觉得有了诗性灵感,下面的〈登泰山〉中的一多半就是在这里构思出来的。

不久前,我把这首诗发到网上,加了个序:“少年也曾轻狂,有此作”。我觉得这个评价很客观。当年确实年轻气盛,我大步流星,奋力登攀,四个半小时就攀过五百阶升仙梯,进入南天门。碧霞宫前,我看见白云从山北面涌来,漫过岱顶,与山南吹过来的山风相遇。云海无法顺山坡而下,翻腾漫卷,直冲九霄,形成一堵云墙顶天立地,煞是壮观。我突然觉得,登泰山不就是为看这大自然的奇迹吗?如今兴致已尽,当归去也。民谚云,上山容易下山难,果然如此。两个半小时回到岱宗祠时,脑袋震的生疼。当晚就坐火车到了兖州。那会儿临沂不通火车,在兖州换长途。

 

登泰山 (1970)  

君不见,雄冠五岳一泰山,腰绕白云擎蓝天。君不见,千古英雄登山叹,唯余壮语刻山崖。青山依旧光阴逝,留于我辈再登攀。久闻东岳傲群山,瞻鲁台前任我观。天门峭壁鬼神惊,苍松倒挂多峥嵘。壮游无酒不尽兴,斗母宫前欲酊酩。茅棚酒肆添野趣,临潭观瀑眼朦胧。泉清水浅难为醉,把酒相邀大夫松。醉眼不觉天庭远,举手欲摘紫微星。碧霞宫前风云会,白云倒卷我凌空。孔夫子,李谪仙,临岱顶,亦苍然。孺子不让贤,敢与仙圣斗狂言。今日留得小儿语,长存天地万古传。登极顶,望神州,脚下大河流,莽莽中原眼底收,岱岳齐天颂千秋。

 

下面这首〈水调歌头〉是到了北京,和下乡插队的朋友漫步长安街后写的。

水调歌头   重逢(1970)

人世多迁变,聚散乃机缘,难得今日相会,携手过长安。往事千般欲诉,无奈话长路短,十里一瞬间。明又东西去,强欢慰离颜。

相思苦,离别恨,竟无言。今宵明月,暖我秋山夜雨寒。塞外婵娟与共,思情如水难断,极目雁南迁。艰苦人生路,为伍此诗篇。

 

在我发配的那个山沟里,还有分配在那里的清华水利系学生。那年头考大学,不是考虑毕业后工作舒服不舒服,挣多少钱,而是看能不能学到真本事。虽然水利系毕业后要转战于荒山野水,但清华水利系有张光斗,黄万里这样的学界泰斗,依然吸引了不少高才生。他们分配到水电站算是专业对口分配,也给这闭塞的小山沟增添了活力。我和其中一个成为朋友,在调出很多年后还保持着联系,下面一首七律是写给他的。

七律   一首 赠友人(1971)

远放边关遇知音,识君只恨晚逢辰。稳似泰山身刚健,深如渊水目藏神。

苍桑历尽襟怀阔,世事洞明炉火纯。虎落平阳雄风在,长啸依旧撼山林。

很多年后,有人读了这首诗说,最后两句是在感叹你自己吧。我回答说,现在读起来有点像,不过当时我正踌躇满志,准备大展宏图,怎么会说自己虎落平阳呢?

 

我一共写过十四首旧体诗词,其中就有五首是1976年写的。那年我正好三十岁,“而立之年”的感慨颇多。又逢丙辰清明,以我的性格,我不可能不站出来呐喊。回首往事,我感到欣慰,在中华民族的关键时刻,我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无愧于天地,对的起良心。1976年1月和10月,我的心和中华民族一起大起大落,从悲愤到狂喜,我试图用自由体诗记录下我在北京街头所看见的一切和我的心情,但这个题目太沉重了,我的笔却太轻,太轻。虽然把不少所见变成了诗句,却始终串不成一首完整的诗篇。10月以后,我的心豁然开朗,完成了两首充满革命激情和豪迈的长诗《十月放歌》和《金水桥畅想》。这两首诗从1969年就动笔了,陆陆续续写了5,6年都无法收笔,找不到一条贯穿全诗的主题,10月的喜悦给了我灵感和激情,终于一气呵成。我的自由体诗受贺敬之,郭小川风格影响很深,这两首诗又充满了哪个时代的痕迹,写成之后就已经落伍,不提也罢。

 

七律   一首 悼总理(丙辰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天地同悲悼忠魂。东海波涛涌热泪,长天日月照丹心。

披肝沥胆承大业,撒血抛头等轻尘。铮铮铁骨豪气在,神州难改赤乾坤。

 

七绝   一首 四五运动(于1976年10月)

四五沉雷震九天,人民百万怒涛掀,碧血丹心留千古,化做忠魂在人间。

 

子曰:“三十而立”,三十岁那年,我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逐渐形成。从追求功名,想出人头地,慢慢转化到实现自我价值上来。下面三首七律记录了这个转变过程。第一首抒发了自己实现功名的豪迈情怀的和进取愿望,以及不惧艰险的豪情壮志。

七律   自勉(1976)

蹉跎岁月数十秋,常为功名事业忧。偶赋诗词抒豪壮,曾惊梦境宿愿酬。

老骥犹存千里志,男儿亦耻百年羞。安得江海迎风浪,万里狂涛一扁舟。

 

第二首的前两句在感慨自己的不得志,三,四句依然渴望功名,但感觉渺茫。后四句出现转折,认识到实现自我在自己生命中的意义,找到了人生的感觉。这四句,本意是对自己的勉励,没想到竟成为自己一生的概括,冥冥中似乎为天意所左右。

七律   有感(1976)

丈夫立志苦难申,忽已三十尚无闻。梦里长流英雄泪,诗中可见志士心。

胸怀磊落托生死,勤奋攻读阅古今。纵使一生空劳碌,忠诚亦可泣鬼神。

 

最后一首也是我最得意之作,其境界远远高出前两首。其中“追天夸父竭穷日,作赋王勃暗斗牛”是我自以为难得的佳句。这首完全抛弃了功名之念,从追求“达则兼善天下”,转而去找寻“穷则独善其身”的发展方向,后四句歌颂了意志,才华,忠诚,品德。

七律   (和鲁迅自嘲诗以自勉)(1976)

一生事业苦追求,卅载浮沉数碰头。不效庸人庭若市,甘当勇士楫中流。

追天夸父竭穷日,作赋王勃暗斗牛。李广难封非天命,无言桃李颂千秋。*

*《史记·李将军列传》最后一句是:桃李无言,下自成蹊。

 

从此以后23年,无任何可以称得上作品的旧体诗词问世。直到1999年,我又写了两首七律。从那以后,灵感和激情如蜡炬成灰,再也闪烁不出火花。其实读者已经看出来,这两首诗描述的景色相同,但境界迥异。第一首中欢乐的情绪还没开始,就被第二首的伤感悲鸣所淹没。诗的境界是心的感受,而不是景色的描述,写完第一首后,名园梦断,笔下的景也就完全变了。

七律二首   一九九九年九月雨中游颐和园

游园避雨半山亭,幽径风微鸟语轻。谐趣荷塘留笑语,雕梁水榭品香茗。

知鱼桥畔追往事,涵远堂前阅碑铭。名园梦断不愿醒,思魂一缕绕昆明。

云低雾暗岭朦胧,雨冷风凉秋叶彤。长桥远望隔烟水,曲径依稀辨旧踪。

归雁行行游子泪,京腔字字故园情。庚子国耻残垣在,悲歌一曲《满江红》。


附录:我的全部诗词作品

 

七绝           怀旧(1969)

苦盼重逢未有期,寄心万里有谁知。深秋塞外枯百草,犹忆香山红叶时。

 

卜算子,和陆游咏梅  (1969)

争艳百花前,春到岂无主。飞雪严冬暮野寒,更把清香吐。执意苦争春,

任尔群芳妒,寰宇银装素裹时,再显丹如故。

 

七律      赠友人(1969)

塞外逢君晓雾浓,赠书霜叶满山彤。喜迎大漠升红日,共话天涯战蛟龙。

指盼春风度嘉峪,身穿戈壁呈豪雄。何须盛会重相聚,月下举杯对长空。

 

登泰山    (1970)  

君不见,雄冠五岳一泰山,腰绕白云擎蓝天。君不见,千古英雄登山叹,唯余壮语刻山崖。青山依旧光阴逝,留于我辈再登攀。久闻东岳傲群山,瞻鲁台前任我观。天门峭壁鬼神惊,苍松倒挂多峥嵘。壮游无酒不尽兴,斗母宫前欲酊酩。茅棚酒肆添野趣,临潭观瀑眼朦胧。泉清水浅难为醉,把酒相邀大夫松。醉眼不觉天庭远,举手欲摘紫微星。碧霞宫前风云会,白云倒卷我凌空。孔夫子,李谪仙,临岱顶,亦苍然。孺子不让贤,

敢与仙圣斗狂言。今日留得小儿语,长存天地万古传。登极顶,望神州,脚下大河流,莽莽中原眼底收,岱岳齐天颂千秋。

 

七律,登泰山感言 (1970)

生来不惧形影单,孤胆曾穿戈壁滩。双臂披波扬子浪,只身攀顶泰山巅。

刺配监押心坦荡,刑罚迫害意弥坚。安得舒我凌云志,一雪当年坝陵冤。

 

水调歌头       重逢(1970)

世事多迁变,聚散乃机缘,难得今日相会,携手过长安。往事千般欲诉,无奈话长路短,十里一瞬间。明又东西去,强欢慰离颜。

相思苦,离别恨,竟无言。今宵明月,暖我秋山夜雨寒。塞外婵娟与共,思情如水难断,极目雁南迁。艰苦人生路,为伍此诗篇。

 

七律           一首 赠友人(1971)

远放边关遇知音,识君只恨晚逢辰。稳似泰山身刚健,深如渊水目藏神。

苍桑历尽襟怀阔,世事洞明炉火纯。虎落平阳雄风在,长啸依旧撼山林。

 

七律           一首 悼总理(丙辰清明)

清明时节雪纷纷,天地同悲悼忠魂。东海波涛涌热泪,长天日月照丹心。

披肝沥胆承大业,撒血抛头等轻尘。铮铮铁骨豪气在,神州难改赤乾坤。

 

七绝           一首 四五运动(丙辰清明)

四五沉雷震九天,人民百万怒涛掀,碧血丹心留千古,化做忠魂在人间。

 

七律           一首 自勉(1976)

蹉跎岁月几十秋,常为功名事业忧。偶赋诗词抒豪壮,曾惊梦境宿愿酬。

老骥犹存千里志,男儿亦耻百年羞。安得江海迎风浪,万里狂涛一扁舟。

 

七律           一首 有感(1976)

丈夫立志苦难申,忽已三十尚无闻。梦里长流英雄泪,诗中可见志士心。

胸怀磊落托生死,勤奋攻读阅古今。纵使一生空劳碌,忠诚亦可泣鬼神。

 

七律           一首(和鲁迅自嘲诗以自勉)(1976)

一生事业苦追求,卅载浮沉数碰头。不效庸人庭若市,甘当勇士楫中流。

追天夸父竭穷日,作赋王勃暗斗牛。李广难封非天命,无言桃李颂千秋。

 

忆秦娥         分手(1974)

一刀断,命里无缘非自愿。非自愿,相对无言,苦酒难咽。

雨后斜阳荷塘畔,飞虹碧叶珠光艳,珠光艳,清风咋起,茫茫不见。

 

忆秦娥         忆旧(1974)

春宵夜,与君曾对当时月。当时月,天蓝似水,光清如雪。

座空人去情难却,秋凉雨冷芙蓉谢,芙蓉谢,满眼残荷,一池枯叶。

 

忆秦娥         西外培训离别(1988)

长安夜,群雄会聚汉宫阙。汉宫阙,今宵此刻,终难忘却。

同窗半载终须别,祝君早日重洋越。重洋越,山遥海阔,相思心切。

 

五言古诗  西外培训话别而作(1988)

人世有机缘,聚散皆偶然。异乡同为客,相会汉长安。数月寒窗苦,回首化云烟。今宵同笑语,明作东西迁。聚为散之始,散乃聚之端。不见中天月,亏极自转圆。何言山水远,从此相见难。心通天地窄,情深四海联。君各随己愿,足可慰离颜。无为小儿女,折柳唱阳关。此别当奋进,早日功名传。我闻捷报日,把酒对长天。

 

七律      雨中游颐和园(1999)

游园避雨半山亭,幽径风微鸟语轻。谐趣荷塘留笑语,雕梁水榭品香茗。

知鱼桥畔追往事,涵远堂前阅碑铭。名园梦断不愿醒,思魂一缕绕昆明。

 

七律      雨中游颐和园

云低雾暗岭朦胧,雨冷风凉霜叶彤。长桥远望隔秋水,幽径依稀辨旧踪。

归雁行行游子泪,京腔句句乡情浓。庚子国耻残垣在,悲歌一曲《满江红》。

★ 岳飞《满江红》: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五律      甲子自述 (2006)

陋室远尘嚣,无官免折腰,家贫疏旧友,气正傲权豪。

劲竹生有节,苍松岁后凋。淡然甘寂寞,闲散亦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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