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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浪漫

 
 
 

日志

 
 

译后记(旧作)  

2009-09-10 20:36:32|  分类: 闲评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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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旧作,最近做点翻译,觉得有点借鉴,翻出来发在这里)

首先要声明,我不是专业翻译人员,更不是教育专业的。大学本科电子,美国拿了一个MBA学位。但我同时又是一个双语自由撰稿人,在美国生活了近二十年,就有近一半时间为美国英文报纸和当地中文报纸,网络写文章,从新闻报道到评论,到散文,到个人经历。所以对中英文的文章结构,句子成分,语法关系都养成了职业性的敏感。不管看报纸,小说,学术文章,都很注意文章用词,结构,和风格,并用在自己的写作中。同时,我在中国,美国也都做过翻译的。口译获得了州最高法庭翻译资格,笔译则是为一些想进入中国的美国公司翻译公司简介和产品说明,

 

拿到原著后,我大概翻了一下前几章,觉得有些论点好象在评论中国的现状,很有现实意义。而且作者对美国传统教育的批评,正好和我在美国攻读学位时候的感受一样。虽然书中很多理论是教育研究的重要突破,但作者用很口语化的轻松文笔,深入浅出地把教育新思维介绍的很清楚,引起了我的兴趣。但我这个人缺乏耐久性,怕自己没有耐心坚持把书翻译完。真正下决心接下这本书的翻译合同,是在看了一些有关多元智能的中译本之后。严格说来,有些中译本不能叫译文,很多句子只能说是在字典上查出单词的意思,然后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把单词串成句子,因为译者根本就没弄明白句子的结构,以及单词在句子里的成分。如果没有好的译本,这本教育发展里程碑著作,在中国就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所以我决定接下这个翻译活,既不是为钱(中国的翻译报酬不到美国的二十分之一),也不是为了名(我和教育这行一辈子没沾过边,而且年过花甲,也无心与谁竞争)。我就是不想看这本被译者称为教育界“圣经”的优秀的著作,翻译过来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我要中文读者能看得懂这本书。

 

有了在美国20年的生活经历,我对英语单词的的理解来源于日常生活中的对话和阅读,而不是靠查字典。而且,我的中文基础,在出国前就已经定型了,完全没有受到这些年时髦起来的港台和海外中文的影响,绝不会用“缘起”“心智”“互动”一类的既没有准确表达英文原意,又不符合汉语规范的泊来中文。英文里谈到理性思维都用(mind),谈到感情回忆则用(heart),像“心智”这样把二者混为一谈的术语在英语里根本没有对应词。还有个词(naturalist)被译成自然观察者,根据后面列出的人名来看,大都是自然科学家,他们不仅观察自然,也研究自然和生物,“观察者”显然没有全面反映词的真实含义,我翻译成自然学家或博物学家。我翻译这本书是为中国大陆的读者看的,没必要用泊来中文,如果港台和海外中文读者想看这本书,应该是他们来适应中国大陆的规范中文。

 

任何原著都有自己的文风,特别是大作家,名教授,文风笔法独树一帜,翻译成中文,必须要体现出这种风格。以前我虽然没有翻译过学术方面的文章,但我看过中国翻译大师傅雷,戈宝权,郑振铎翻译的世界名著,深感翻译比创作还要难,你必须去揣摩体会原作者的背景,经历,心情,才能把原文的境界,风格用中文表现出来。我看到一些有关多元智能的中译本,深感这方面的不足。因为这些译者都是研究教育的业内精英,习惯用自己熟悉的专业术语和论文八股模式,把译文弄的像他们自己的作品。一会是英文结构的中文句子,用词怪癖,艰涩难懂,句子畸长,不要说读者,就是译者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会又是与文章内容很不协调,甚至远离本意的中国成语,给人以华而不实的感觉。这样的翻译文章不要说文风,就连可读性都谈不上,更不要指望理解原文的意思了。如果中国的教授把论文写成这样,恐怕先要送到小学语文老师那里批改作文。

 

美国学术文章作者在谈到自己的研究课题时都很谨慎,在文科领域尤其如此。而作者基本都有很高的学术声望和修养,所以文章语调比较平和谦虚,与反对意见商榷时很少使用激烈言辞或否定语气,甚至连NO都不怎么用。绝不可能把别人的著作说成“臭名昭著”。这些译者似乎习惯用一些粗鲁激烈的语言,攻击贬低竞争对手,在翻译中仍然改不了这些毛病,使用了诸如警告,愤怒,批判,诽谤等很激烈的词语,严重改变了原著的语调,损害了作者的形象。

 

就是再伟大的翻译家也离不开字典,用不用字典不表示翻译水平高低,但怎样使用字典就看出水平高低。字典上的中文注释,只是单词的意思,再者,每个单词都有好几个意思,在句子里怎么翻译要看前后文。绝不能把最常见的意思拿来就用。这本书虽然谈的是教育领域的新理论,但文章写的非常口语话,有些词组都是美国日常用语,字典上没有。这些译者不是认真查找,向英语是母语的老师请教,而是根据词形想当然地按一个与之相似的词翻译。

 

下面列几个不符合原文的翻译错误。“figure out”的本意是通过思考找出原因的意思,有的译者翻译成“指出”。“tutoring”是指一对一的个人教学或辅导,tutor就是类似中国家教的补习辅导老师,却被翻译成培训班和导师。homogeneous population 是指东亚一些国家种族单一的人口结构,竟然被翻译成“天文数字的人口”,不知道是怎么查的字典。hunters有猎人的意思,但编写和使用智能测试的hunters就不可能是猎人了,而是寻找高级人才的猎头公司。有人翻译成狩猎社会,还要来个脚注,说成是靠渔猎和采野菜为生的原始部落,我真不明白原始人测试智能干吗。suburban school是郊区学校的意思,但有的译本翻成“城镇”,大概他们不理解怎么美国郊区的学校比市区的还好。原文中作者使用了大量 one, individuals 等泛指第三人称,由于中文第三人称的句子不容易写通顺了。绝大多数被译成第一人称“我们”,完全改变了原意。第三人称的one可以指任何人,可以做任何行为的主语。而我们(we) 则指在特定场景中,和作者有关的一方,用“我们”代替one, individuals,就等于说作者无所不能,可以做任何事情,这是背离原文意思的。credential是指与某个职位有关的学习和工作经历,但被翻译成文凭。一个有编程经验的程序员,就是没有文凭,他的编程经历和成果就是credential。我在美国写简历常用这个词。Workshop有车间,作坊的意思,但在大学里就指小型学术讨论会,译者在字典里没查到这个意思,只好在车间里讨论多元智能。而把考古学家翻译成人类学家,把调解翻译成冥想,说明根本就没查字典。

 

不仅看不懂的单词要查字典,有些熟悉常用的词也要查字典,找一个和上下文最贴切的意思,不能抓来最常见的意思就用。有些单词从字典上查到的意思似乎和前后文不连接,我把句子默读几遍后,就理解到这个词的神韵,感觉到了这个词用在这里的点睛之笔,但译成的中文字典里却没有。打字软件Word有个同义词功能,有时候从同义词里可以看出作者把这个词用在这里想表达的意思。然而,有的译本则照搬字典,把每个单词的第一意思都查出来,再根据自己的理解把单词串成句子了事,这样做的结果是,整个句子的含义已经和原文没有相同之处了。翻译不是创作,必须把一本书原汁原味地奉献给中文读者,译者绝不能有一点自我表现的机会,不管你的专业知识多高(或根本没有),不管你的中文有多好(或有多烂)绝对不能用自己的话解释原文。忠实于原文,是翻译最基本的原则。此外,译者注的内容一定要有把握,不能想当然。加德纳的哥哥1943年在美国死于一次意外事故,而不是如译者所说的,死于纳粹集中营。

 

多元智能虽然是国际前沿理论,但加得纳教授的文章轻松自然,流畅,语法文风完全口语化,除了专业词汇外,没有艰涩难懂,枯燥生硬的词。而有的译者似乎特别偏爱学术八股专用词,放着明白易懂的常用词不用,到处搜罗写起来都别扭(更别说读了)的术语,好像不这样就显不出他的水平。作者在谈到进化论时用了些专用词。这些词的含义,我凭着对高中生物课的那点记忆,就完全理解了。比如物种的基因变化是在长期的进化过程中缓慢实现的,可能要经历百万年,千万年。可是在某个译本上,一概翻译成“基因突变”。

 

我不是教育专业的,但我的儿子在美国从小学读到大学毕业,作为家长,经常要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对美国的教育体制,教学方法,学校管理还是很熟悉的。而且我还作为义务工作者,在美国的小学上世界知识课时,去给小学生介绍中国。经常进出美国的中小学教室,并和他们交谈,也看到,听到不少美国学校的现状和问题。所以看到一些学校专用术语,很自然就知道指什么。而有些译者可能没去过美国,或去过美国但基本没接触专业,所以不理解这些术语,于是就根据自己在中国的经验去猜,就按照自己的知识去编编,完全偏离了原文的意思,如(voucher)一词的含义。由于美国少数族裔家长认为,公立学校教学质量不高的原因是因为市中心的公立学校只剩下少数族裔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白人和富人的孩子都在郊区和私立学校,是种族隔离,要求自己的孩子进入白人为主体的学校。美国的公立学校经费来自市政府收的房地产税,跨区择校或进入私立学校的费用就要由学生所在地政府承担。政府就向这些家长发放学费卷(voucher),用来支付学生跨区上学的学费。这样做是出于缓和种族和贫富矛盾的政治考虑,我在美国的报纸上常看到讨论这个政策的文章。但译者在脚注里说,这是美国教育市场化的结果。

 

美国是由多民族,种族组成的移民国家,大家对涉及种族的话题都十分敏感,尽量使用中性词汇,避免挑起种族矛盾。在谈到少数族裔学生和移民时,尤其小心,决不会用贬义词汇。加德纳本人和家庭都是受到过纳粹政权迫害的犹太人,但他在叙述这段历史时都用的中性词汇,丝毫没有任何个人感情在里面。他的文章重提历史不是为了继续和煽动仇恨,而是以史为鉴,总结教训,面向未来。在提到纳粹时,从来不和德国连在一起,更不直接提到德国人民。但这段到了这些译者笔下,简直就成了对德国人的控诉。原文“纳粹第三帝国”被加上了“德意志”三个字,像把(minority)译成“劣势民族”,以及“严惩”,“摧残”这样的字眼原文根本没有,都是译者加的。而且把(nation)“国家”翻译成“国民”把全体德国人全都扯了进来。 

有人以为学好外语就可以揽翻译活了,这是一种误解,翻译的基本功底不是外语水平高低,而是中文基础有没有打好,原因有二:其一,翻译的目的是让中文读者了解原作者的观点,译者要用通顺流畅的中文把原文准确地表达出来,最起码要有可读性,没有相当的中文基础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其二,成人在母语环境中学习外语,首先要通过母语去理解外语的含义,所以外语的水平永远不会超过母语。如果连中文句子都写不通顺,怎么去理解英文句子主谓宾结构。有的译文通篇都是英语式中文,条件从句后置,定语从句前置,看了好几行都找不到被形容的名词在哪,这样的文章读者怎么会有耐心读下去。

 

最后想谈谈翻译的职业道德和责任心。由于翻译是按中文字数付报酬,有的译文就拼命加字,一句能说清楚的非译成两三句不可,主动句非翻译成被动句不可。把代词全部换成其代表的名词,句子冗长,结构松散,意思不明,读者不胜其烦,完全改变了原文紧凑严密的结构,和作者洗练简单的文风。还有的随便乱加形容词,副词,改变了原文严格谨慎的定义。尤其是作者对别人评论的回应,每个字的含义都代表了作者的立场态度,太多的形容词不仅改变了原作者的本意,而且给读者华而不实,浮夸空洞的感觉。更严重的是整句整句的往上加,画蛇添足,根据自己对原文的理解(往往是错的)随便增加原文没有的句子或词组。译者不能为了几分钱一个字,就可以破坏原作者的形象,这已经越过了翻译道德底线,是对原文作者极不尊重的表现。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译者,翻译报酬太低也是原因之一,中国目前的翻译报酬不仅不足以吸引一流的翻译人才,甚至二,三流的也只是偶尔兼职,只有那些“未入流”的想借机成名才会四处揽翻译活,翻译出版物的质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由于翻译的阅读量很大,既要看屏幕打字,又要回头看原文,眼花的事是常有的。但七,八个人翻译一本书,阅读,讨论,翻译,校对至少四个人都看走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那就是责任心的问题。(the Resistance)指的是犹太抵抗运动,竟被翻译成欧洲文艺复兴(Renaissance)。把plate 翻译成飞机(plane),都属于校对的责任心问题。

 

挑了半天别人的毛病,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翻译这么长的书,还不是自己的专业。有时候一个词,一句话,憋了几小时也想不出合适的中文来。勉强写出个句子,连自己都不满意。因为不认识专业词汇,也闹过笑话,虽然也找业内专家问过,但可能还有漏掉没改过来的。自己没这方面知识,也只能无奈。此外,哈佛所在的波士顿市地处新英格兰地区,那里的欧洲文化风气很浓,文章里有很多英国英语常用词甚至法语词,而我是在美国中西部学的英语,有些句子也经常找不到语感,完全靠查字典翻译出来的中文就很生硬。

 

最后我想说一下翻译中的经历。我这次从美国回来,主要是为了照顾92岁的父亲的生活,同时抽空翻译这本书。由于我太专心,疏忽了对父亲感情变化的观察,他几次问我翻译忙不忙,可能是怕打搅我,有话没和我说。一月七号中午,我安排好父亲睡午觉后,他几次叫我进去,说觉的冷,我又给他加了一床被。我以为,与父亲也就一墙之隔,随时可以进去照顾他,就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翻译。可万没想到,就在我埋头苦思时,一墙之隔的父亲竟与我阴阳两隔了。也许他离开这个世界时想看我最后一眼,而我却完全不知道。等我进去叫他起床时,父亲已经没有了心跳。每每回忆起父亲最后两天的情绪,总觉得自己本来应该给父亲更多感情上的关心,却没有做到,留下了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父亲忍受了自己生命最后几天的孤独,支持了我的翻译工作。但愿这本书的出版,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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