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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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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里的上海(二)  

2010-01-08 11:59:06|  分类: 我眼中的上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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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初的上海,老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裕,只要有钱赚,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有人干,就连拉大粪车倒马桶的清洁工都是上海人。我看见过小菜场门口坐个老太太给顾客加工带鱼,去头,内脏,刮白腻,一斤才收两分钱。中央商场里的小吃店,做生煎的小伙子大热天围着炉子转,全身都被汗湿透了,依然用上海话笑呵呵的和同事聊天。马路边早点摊的大汉不停把手伸进烤炉烤大饼,做糍饭的老师傅动作利索地把油条作料用糯米饭包裹在毛巾里,一会就卷出一个。这些人说的都是标准的上海话。

 

那年头吃饭是要粮票的,我在本地食堂吃米饭,面条都买四两。在上海学习时,我在工厂食堂也买四两,那个卖饭阿姨很吃惊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一个人吃吗,我说是啊。等她递过来两大碗冒尖的米饭,我还以为多给了一份。她说,二两一碗。要知道,我在北方买米饭,那一碗绝对收我四两粮票!有一次去朱家角的一个工厂买元件,顺便坐在河边老店的条凳上吃阳春面,四分一两,我有点饿,就要了四两。伙计一声“阳春面来哉!”,端上来两大海碗,吃到我撑的走不动。上海人做生意是认真的,钱赚在明面上,收你四两粮票,就给足你四两粮食,不像北方的商家,四两的面条用不到三两面粉,暗地里赚黑钱。

 

上海人的认真表现在最小的事情上,就是三分一只的大饼,五分一根的油条,上海人也做的讲究,决不偷工减料,口感和外观和北方油条就是不一样。去小吃店买一碗8分钱的阳春面,白瓷碗里的面条朝一个方向整齐摆放,清清的汤上撒点葱花,看着就那么干净有食欲。我在北方吃面条,用笊篱捞出来往粗瓷碗里随手一倒,浇一勺粘乎乎的打卤就端上来,感觉脏兮兮的,早没了胃口。

 

当年我是开发新电子新产品的,很多元器件都要自己购买。我的感觉是上海的产品不仅质量好,而且工厂守信用,不搞邪门歪道。七十年代中期,东北,河北,安徽,浙江等地的工厂已经给采购员隐性的回扣等好处了,但上海的工厂没有,违规的生意宁可不做,只靠新产品和质量赢得客户。很多产品只有上海生产,供不应求,而且外地造不出来。八十年代以前,上海产品曾经是新潮,质量和信誉的代名词。上海的殖民地历史是中国的屈辱,但现代资本主义的科学管理思想,影响了上海制造业的几代人,使得上海在生产和管理上超前中国其他地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看上海不顺眼的外地人就和阿Q进城一样,只要和未庄的不一样,就觉得“可笑,这是错的”。

 

上海是个移民城市,有点像美国,是个Melting Pot”,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不管哪里来的人,都希望被上海文化同化,成为上海人。有一次我在新雅饭店门口听到一个黄包车夫的上海话不那么柔软,就问他哪里人,他说是山东人。还有一次在饭店吃饭,一个说一口地道上海话的老头听见我说话,突然用纯天津味问我是不是北京人。还有一回去闸北的棚户区,在一家早餐店吃油条,那些厨子服务员之间都用苏北话聊天,和顾客就完全说上海话了。其实,只有青浦和浦东的“喔伲贫下中农”是真正的上海本地人,就如同美国的印地安人。市区的上海人则大都是移民和他们的后代。

 

作为移民城市,上海有很大的包容和同化外地人的能力,甚至那些进城接管大上海的北方干部后代都说上海话,以上海人自居。更别说那些大学毕业分配在上海的外地知识份子了。可是现在,外地人就不那么愿意被同化了。他们不会说,也根本学不会上海话,在上海的语言环境里感觉很自卑。就公开向电视台声明“讨厌上海话,上海人排外”。其实,中国最不排外的就是上海人,如果排外,你们怎么进去了,还买了房子住着不肯走?那些声讨上海话的多是有钱外地人,他们在上海做生意赚了钱,就以为自己是老大了,要做上海的主人,而上海话是他们不可逾越的障碍。

 

如此做法,就好像外国移民到了美国说,“我讨厌英语,美国人排外”,那真让美国人笑翻天了,早有话等着这种人,“Love it, or leave it”,不喜欢你走啊,没人拦着你。上海人则比这要软弱的多,只悄悄嘟囔一句“侬结棍”了事。

 

如今,上海人对外地人有个新称呼,“硬盘”,因为“外地”两个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是WD 而生产硬盘的美国公司Western Digital的缩写也是WD,于是就拿来用了。就好像在美国不说黑人,而说非裔美国人一样,中性词。据统计,上海的“硬盘”已经占了常住人口的33%,走在市中心已经基本听不到上海话了。有句绕口令说:“内环以内阿国宁(外国人),外环以内阿地宁,外环以外上海宁。”工人阶级做了半个世纪上海的主人后,又被帝国主义和资产阶级从市中心赶了出去,连“五卅惨案”顾正红就义处纪念碑都被房地产商铲平盖楼了。(待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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