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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浪漫

 
 
 

日志

 
 

父亲的画《逆风而上 》  

2014-01-14 06:09:35|  分类: 父亲书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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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年回国的一个重要使命,就是整理寄存在老邻居家的父亲遗物,凡是有手写痕迹的每一片纸,尤其是书画草稿,都要仔细翻阅,整理分类,带回美国。在一卷破烂宣纸里,我发现了父亲1963年会见老师吴镜汀后重拾画笔作的九幅画,皱皱巴巴的卷在烂纸里,因而得以逃过文革抄家破四旧,保存下来。其中主要是以传统笔法,并加以创新,表现国家建设成就的新国画。也有传统笔法表现十八勇士强渡大渡河的革命题材。其中一幅作于1964年元月,名为《逆风而上》的画,引起了我的注意。

父亲的画《逆风而上 》 - jasen99 - 深沉的浪漫

 

传统山水国画在二维平面表现远山的手法是,在画面上部以淡墨氲染,山势逶迤,达到若隐若现,缥缈迷离的效果。然而此画一改传统技法,画面右侧上下皆为近景,上部危峰耸立,山崖以墨笔勾皴,浓墨点苔,重彩着色,形成压顶之势。画面右下角巨岩突兀,俯视河流,三棵树虬根盘缠抱岩。上面的险峻悬崖和下面的临渊巨石底部凹进裸露,有青草逆向朝下生长,给人以阴森压抑的感觉。

下面的河面上风急浪涌,一小舟在波涛中逆风逆水而上,船尾艄公摇橹,岸边纤夫挽绳,上身前倾,腿下弓步,顶风冒雨,在河岸曲折如之字的路上艰难前行。他们身上被雨水侵透了的沉重的蓑衣在强风中飘向身后。前景水边巨岩上的三棵大树被风吹的树冠斜倾,枝叶摇曳,树身上的藤蔓在风中飘荡,整幅画面表现出强烈的风中动感。

左上方的远山仅以淡墨涂抹,清水晕散,有影无形,若隐若现。中景上有高峰,中间景为河对岸的树林。树木腰部和山林之间有低云飘过,画面以留白表现出云低雾漫,烟雨蒙蒙的效果。整个画面给人以风雨如晦,前路艰难的感觉。画作者以裸露巨岩下逆势生长的青草表达自己不畏高压,顽强生存的坚毅信念;以奋力挽船逆风逆水而上的纤夫,表现自己不惧危难的钢铁意志。之字型的河岸暗示了道路虽然曲折,对前途必定光明依然充满信心。

要解释父亲的创作思维,还要从父亲的亲身经历和当年的政治形势说起。父亲出身于一个儒家学者型官宦世家,他的父亲当过清廷法部主事,祖父于庚子拳乱卒于户部副郎任上,外曾祖做过大理寺右丞。从小受过忠诚爱国,刚正不阿的儒家思想教育,又系统学习过翰墨丹青国学文化精粹。中国优良传统品德在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1937年抗战播发后,看到中国大好河山被日寇铁蹄蹂躏,父亲再也没有心情学习文人工笔山水国画了。他跑到大后方进入浙江大学机械系,走上了工业救国的道路。1940年毕业后到滇缅公路美国福特汽车修理厂工作。因为他在北京上的美国教会中学是用英语授课,工厂的美方代表推荐他去福特公司总部深造。但是父亲不愿意在全民抗日的艰苦日子里离开自己的祖国,留在国内为抗击日本侵略者尽自己绵薄之力。

1949年初,父亲已经是中国机械行业的元老和权威了,被调入北京参与组建重工业部(后来分为冶金和一到八机部)五十年代,太原市长岳维藩和山西副省长刘正之出面请他到山西发展重工业。父亲以儒家“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怀,放弃了北京的优越生活条件和部机关的权利地位,到山西工厂企业的艰苦环境里,为祖国的重工业发展做出了贡献。

父亲的画《逆风而上 》 - jasen99 - 深沉的浪漫 。

古人留下的文人工笔山水作品多以峰峦飞瀑,山河云雾,松竹林木,田园野趣为题材,有风也是和风拂面,春风摆柳;有浪也是秋波荡漾,水面涟漪;有雨也是微风细雨,雨雾轻蒙。除了明代画家戴进的《风雨归舟图》等几幅画面有风狂雨骤,波翻浪卷以外,我还没见过动感强烈的画面(也许是我孤陋寡闻,见识浅薄,望行家赐教)。这幅画里风势之强劲的效果确实不多见于古代山水画。无疑是画作者以风雨交加,逆水行舟表现自己黯淡的心情和严峻的形势。

中国传统山水画在二维平面表现远近不是用焦点透视,而是散点透视。以“高远,平远,深远”表现景物的远近关系,远景在上,近景在下。而此画一反传统,右上角险峰突兀,绝壁悬崖直逼面前,象征整体形势危急险峻。这样的画面布局在历代名画中几乎是没有的(或者根本没有,因为我没有查到)。为了表达自己的沉闷心情,父亲敢于突破前人的条条框框,大胆尝试新的表达方式。此举是否成功有待画界争论,但他确实在创新的路上走出了自己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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