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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浪漫

 
 
 

日志

 
 

父亲仿石涛册页四张  

2015-09-14 07:19:54|  分类: 父亲书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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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父亲先师吴镜汀给他指出的发展方向之一是仿石涛,但父亲仿石涛的作品并不多, 除了一幅竹石菊图,只有四幅山水册页,还都是67,8岁重提画笔时期作的。此后二十多年的作品上再无仿石涛笔意的题跋。这一点我很容易理解,父亲退休后再继丹青笔墨,为了检查自己的基本功,重温学过的各门流派,再次临摹乃温故之笔,把以前学过的笔法画技重新复习一遍。他仿黄公望,王石谷,老师吴镜汀的作品也多集中在这几年。

父亲从1937年抗战爆发后就弃艺学工,走上工业强国之路,到1981年退休后重提画笔,几乎间断了45年,但是当年打下的基本功并没有荒疏,这四幅画可以说是他当年停笔时候的水平。父亲在十几岁的作品就已经风格多样,笔法娴熟,经验老道,笔墨功夫十分了得。如果在丹青生涯一直走下去,父亲在师法“三石一米”上继续努力,很可能名留画史。然而,为了战胜日本侵略者,他舍弃了自我成名的机会,投身于工业救国。

如果不是国民党把故宫珍藏掠往台湾,他就能继续在故宫临摹历代名画,更全面地掌握各流派的精髓要旨,成为继王石谷后又一个“集天下之大全”的画家。如果没有后来几十年对知识分子的政治迫害,他就可以在继承的基础上探索写实,创新的路子,形成自己的风格特色,那就不仅仅是“再田”了,而将是“石涛再现”。然而历史没有如果,只留下遗憾。

石涛与弘仁、髡残、朱耷、并称为“清初四画僧”,是中国近代最有天赋和风格特色的山水画家,他的特点概括起来就是:全面继承,为我所用,大胆创新,自成体系。石涛16岁就显露出绘画天赋。而父亲15岁就让先师吴镜汀感觉出手不低,17就有作品参加画展。先师吴镜汀希望他以石涛为楷模,不是要他简单模仿临摹,追求形似,而是学其笔法,悟其精髓,走石涛继承,创新,发展的路子。父亲退休后走遍名山大川,就是学习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的创作方式,创作了许多写实山水画。

石涛名号颇多,常用的有清湘老人,大涤子,苦瓜和尚,瞎尊者等。他的笔墨极具个性,纵姿豪放,郁茂酣畅,淋漓洒脱,手法变幻莫测,画境超凡脱俗,笔法风格多样。父亲自知难望其项背,因此只敢临摹其小幅册页试笔,而不是像某个近代画家,靠制造石涛赝品牟利。

第一幅:题跋:临清湘老人画王维诗意并题。“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壬戌冬月承书仿石涛册页之四。钤印,“沈”(朱文)“承书”(朱文),“再田画印”(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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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的诗是写九月九登高节的,已是秋意盈然,几株树木转红转黄,三株树叶未变色的树木也绿的更加浓郁深沉 。近景的石坡上苍岩裸露,几无草木。岩后一片林木,茅亭瓦舍掩映其间,亭内二老者相向而坐。亭后有小路在山谷中向上延伸,隐入后山云雾中不知所向,隐约可见一片红树,应该就是重阳登高之处吧。

整个画面简约清雅,墨淡色浅,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似是石涛早期作品。山石多以细笔勾描轮廓,少皴擦点染。近处以淡绿设色,远山染以淡赭,因高处草木不胜天寒,已经变色矣。值得一提的是题跋中的父亲书写的王维诗句。几十年不写毛笔字了,一提笔就写出笔画流畅,字形优美,如行云流水的行书。可见父亲翰墨不输丹青,书画都见功夫。

第二幅:题跋:仿石涛册页之二,壬戌冬月。款识,承书,钤印,“承书”(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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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幅为水墨黑白画,无色。其景色与其他几幅大不相同。远山虽勾勒皴擦厚重,却给人以朦胧的感觉。天空就是留白,却看似天低云暗,阴云密布。河面也是留白,却有水雾蒸腾的效果。 近景石坡以浓墨勾皴,点苔,淡墨擦染。这种“虚实相生”的笔法随处可见。远山亦实亦虚,近处密集的破笔点苔显得山势苍莽,凝重。淡墨散涂的远山与留白相衬,看起来却显苍茫,朦胧,悠远。河对岸的孤蓬船和水边芦苇水草都以浓墨描绘出清晰的轮廓细节,岸上的树木却都是淡墨涂抹。近树以浓墨密点,远树以淡墨散涂,拉开距离,显出层次。

石涛善用墨法,枯湿浓淡兼施并用,通过水墨的渗化和笔墨的融合,表现山川的氤氲气象。有时候泼墨如水,浓重滋润。有时候惜墨如金,笔简墨淡。整个画面浓淡相间,似隐似现,增强了空间感。这幅画就是临摹石涛那种浓厚,淋漓的墨斑画法,以墨色浓淡深浅,焦润枯湿表现山河空旷悠远的意境。

仿石涛册页虽有之四,但在清理父亲遗物时却只见此二幅,其它两幅或更多恐已散失了。

第三幅:题跋:癸亥谷雨仿清湘老人并参照三希堂刻本。无款识,钤印, “承书”(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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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涛画作以大笔酣畅,挥洒豪放的较多,细笔清朗,高雅含蓄的较少。这幅细笔山水佳作,被乾隆选入三希堂收存。与册页之二相比,此幅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笔法。 之二是墨气袭人,苍劲浑厚,沉郁凝重。这一幅是细笔清朗,清谧迷远,空灵恬淡。前景的巨石以清劲,简括的细秀线条勾勒,浅笔皴擦,墨色轻淡,全无点苔,与上一幅秃笔浓墨乱点的山坡树木形成鲜明对照。彼岸山形以细笔勾轮廓,少用皴擦,只淡色渲染。画面简约空灵,江面和天空均为大片留白,无边无际,水天一色,犹如晨曦迷雾,朦胧缥缈,正如后人评价所说:“虚实相生,无画处皆成妙境。”看似“疏可跑马”,但添一笔则全景尽毁。

 父亲作画布局惯用水边巨石,看来就是受石涛这幅画影响。石上无苔点,但是上上下下以浓墨描出尖头叶片,形似竹叶却无竿。石旁有两株老树,黄叶稀疏,应是深秋季节。石后有茅棚水榭,水榭下的芦苇茅草只余茎秆,枯叶落尽。水榭栏杆处一老者凭栏遥望,面前江水浩荡,对岸丘陵起伏,岸边的芦苇茅草也只剩茎秆。秋高气朗,山虽远却轮廓清晰,水接天而波纹可见,看似江天浩淼,远景却不迷离。题跋的行书潇洒秀美,与画境和谐相衬,看来父亲深悟“书画同源”之理。

父亲喜在水边画水榭,或雕梁画栋,或茅棚野肆,临水而立。1930年,父亲15岁参加北平中华书画研究会时,聚会活动就在中山公园水榭,因此他对水榭有特别的感情。中山公园水榭是清廷退位后,北京人用拆了大清门到天安门的千步廊的木料修建的。再看看现在北京官员拆古建筑,有如吃人不吐骨头,不管是金丝楠,琉璃瓦,汉白玉,不是破碎成垃圾,就是勾结本村老乡盗卖,“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第四幅:题跋:大涤子有此幅,小补其景,癸亥立秋。款识,承书,钤印,“承书”(朱文),“承书画印”(朱文)。这幅画曾经参加过画展,当时父亲为其起名为“城外村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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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画除了以人物为主题的,出现城墙的并不多,也只有石涛这样“不囿于陈式,不拘泥于一格”,极富创造性的画家才会以城墙入画。大概石涛已经注意到城乡的差别,把城墙和村庄放在同一画面上暗示其区别。因为我找不到石涛原作,父亲“小补其景”补得是哪一部分就不得而知了。

画面景色已经是晚秋季节,垂柳叶已经落尽,只余干枯的柳丝,虽然也随风飘摇,却显得僵硬,不似春风摆柳那么柔和。两株高大的阔叶树已经转黄,一棵大树的叶子虽然未黄落,却被霜打耷拉下来。其他常青树木看树冠形状好像是杉树。村庄靠城不乏大户人家,河边树丛中露出太湖石假山。河从远处流来,在城墙下拐了个弯,绕村而去。城墙脚下的河岸以浓淡墨皴擦,以深黑细笔勾勒出蓬乱的茅草。水边墨色深,逐渐淡去,表现出近水湿地草木繁盛。河水湍急,满是乱而细的波纹。父亲画中的河水多是留白,只有清溪高瀑入河口才描出水波纹,像这样护城河画出乱流波纹实属例外,而且只此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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